佩斯科夫的大实话：俄罗斯一边喊着“被逼无奈”，一边悄悄建起金融“护城河”
最近，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又说了句大实话。他在回应美国可能的制裁升级时表示，俄罗斯的去美元化进程是“被迫的”，是美国制裁“逼”出来的选择。这话听起来像是俄罗斯在诉苦，但如果你仔细看看俄罗斯这几年在金融领域的动作，就会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。这就像一个学生一边抱怨作业太多，一边默默考了全班第一。俄罗斯的“被动”喊话，和它在全球范围内积极推动本币结算、构建独立支付系统的“主动”作为，构成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双重叙事。
一、被动的“受害者”叙事：将道义责任推给西方
俄罗斯官方在谈及去美元化时，始终强调其“被动性”和“防御性”。这种叙事将俄罗斯塑造成美国金融霸权和单边制裁的受害者，旨在占据道义制高点，并将改变现状的责任完全推给西方。
这种说法的根源可以追溯到2014年。当时，因克里米亚事件，西方对俄罗斯发起制裁，让俄罗斯经济遭受打击。俄罗斯经济学家指出，当时Visa和万事达卡曾短暂关闭在俄业务，而SWIFT系统的服务器都在美国，这迫使俄罗斯开始严肃考虑建立自己的支付系统。自那时起，减少对美元体系的依赖就成为俄罗斯经济安全战略的一部分。2022年俄乌冲突升级后，美西方将俄罗斯部分银行踢出SWIFT系统，并冻结其大量外汇资产，这被俄罗斯描述为“金融核弹”。普京总统随后明确指出，为确保经济安全，俄罗斯乃至全世界的“去美元化”进程已经不可避免。俄罗斯高层多次强调，是“美元拒绝了俄罗斯”，而非俄罗斯主动抛弃美元。这种表述为俄罗斯的行动提供了合法性外衣，也为未来可能的政策回调预留了空间——如果条件允许，俄罗斯可以声称是西方先改变了规则。
二、主动的“破局者”实践：系统性推进金融自主
与“被动”的言辞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俄罗斯在行动上积极主动、系统性地推进减少对美元依赖的进程。这并非临时起意，而是一场持续多年、多管齐下的战略布局。
首先，是双边本币结算的快速推进。俄罗斯与友好国家间的贸易结算已大幅转向本币。早在2020年，中俄贸易中本币结算的比例就已从几年前的2%-3%提高至24%，欧元份额也占到30%。而根据更近期的信息，这一进程在制裁后大大加速。俄罗斯与金砖国家的本币结算份额已从冲突前的约20%大幅上涨至85%，与中国的双边贸易本币结算率更是超过了95%。俄罗斯还积极与伊朗、尼日利亚、土耳其等国谈判，推动在双边交易中使用本币结算。例如，俄罗斯与土耳其讨论以里拉和卢布进行能源贸易，与印度探讨增加使用非西方货币。
其次，是主导构建多边独立支付体系。为了彻底绕开西方控制的SWIFT系统，俄罗斯一方面大力推广自身开发的金融信息传输系统（SPFS）。截至2022年6月，已有来自12个国家的70家金融机构接入SPFS系统。另一方面，俄罗斯更积极地在其参与的多边框架内推动建立全新的支付系统。在金砖国家框架内，俄罗斯大力推动建立“金砖之桥”等独立支付系统，旨在实现更快、更便宜、不受政治干扰的贸易结算。普京在金砖国家峰会上曾亲自推动这一体系。
最后，是储备资产的彻底多元化。为应对资产被冻结的风险，俄罗斯开启了“囤金”模式。俄罗斯央行持续大幅增加黄金储备，优化外汇储备结构。截至2025年底，俄罗斯央行黄金储备已达到2329.63吨。进入2026年，这一趋势有增无减。2026年2月9日，俄罗斯央行宣布将黄金在本国外汇储备中的占比进一步提升至38%，相较于2025年底的33%又提高了5个百分点。这些黄金安全地存放在莫斯科，不依赖任何国际清算系统，成为俄罗斯金融安全的“终极安全垫”。与此同时，俄罗斯也在调整其外汇储备的货币构成。有数据显示，在遭受制裁后，俄罗斯外汇份额中人民币的占比几乎达到99.6%。更具象征意义的是，俄罗斯甚至开始尝试用黄金作为贸易结算工具。例如，在向中国出口原油时，部分交易采用黄金结算，比例已上升到27%。2025年，中国从俄罗斯进口的实物黄金数量暴涨了9倍，达到25.3吨，这既是俄罗斯变现资产的需要，也是双方构建去美元化贸易闭环的体现。
三、言辞与行动的辩证统一：内在矛盾下的务实选择
俄罗斯“说一套、做一套”的策略，表面矛盾，实则统一于其极为务实的国家利益考量。这种务实性体现在多个层面。
第一，“被动”叙事恰恰服务于主动战略。美国的金融制裁确实是直接的“强制性逼迫”。然而，这种逼迫反而加速并深化了俄罗斯早已开始的去美元化战略。因此，“被动”是公开的诱因和说辞，“主动”是内部的战略深化和执行力。正如分析所指，俄罗斯的去美元化“不是临时起意”，制裁只是给了它一个加速推进的公开理由和紧迫性。
第二，保留重返系统的灵活性。俄罗斯的务实性还体现在其并不彻底关上大门。有内部备忘录显示，若能与美国达成广泛的和平协议，俄罗斯甚至考虑在关键交易中“重返美元结算系统”。尽管西方官员认为这可能性极低，但这揭示了克里姆林宫以经济利益为最高准则的灵活性。普京本人也曾公开表示“俄罗斯从未拒绝美元”，这被解读为是为未来与西方经济往来留有余地。毕竟，美元目前仍是全球最主要的贸易结算货币，完全拒绝可能意味着更高的交易成本和市场限制。
第三，与盟友的路径存在差异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在去美元化路径上，俄罗斯与其主要伙伴中国的策略并不完全相同。俄罗斯由于遭受全面金融封锁，态度更为激进，更倾向于在金砖等多边框架内构建全新的替代系统，并大幅提升黄金的战略地位。而中国在大力发展自身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（CIPS）的同时，更侧重于在现有体系内逐步提升人民币份额，通过“一带一路”等倡议扩大人民币的使用范围，是一种渐进式的“嵌入式”策略。这种差异源于两国所处的地缘政治环境和经济结构的不同。
四、外部压力与内部制约：进程并非一帆风顺
俄罗斯的去美元化进程虽然坚定，但也并非没有遇到挑战和制约。来自外部的压力最为直接。例如，2025年2月，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曾公开威胁，如果金砖国家支持美元以外的交易，美国就将对所有成员国征收100%的关税。这一威胁一度让去美元化浪潮面临考验，不同国家的反应出现分化：俄罗斯态度强硬，继续推进；印度则公开表示没有去美元化政策，态度谨慎；中国则保持战略定力，低调推进。这显示了去美元化联盟内部的协调难度。
此外，内部也存在现实制约。一方面，俄罗斯民众因旅游、储蓄保值等实际需求，对美元和欧元仍有依赖。另一方面，一些关键大宗商品，如石油和金属，在国际市场上传统上以美元标价，要迅速实现非美元结算存在技术惯性和市场接受度的问题。有俄罗斯专家曾指出，俄中贸易去美元化“必然是一个长期过程，是需历经多年才能完成的任务”。
因此，佩斯科夫的“大实话”揭示的是一种高度务实的生存策略。在话语上，坚持“被动应对”的叙事，将道义责任推给美国，并为未来任何可能的转圜预留空间；在行动上，则主动、坚定且系统性地推进本币结算、独立支付体系建设和储备资产多元化，以构筑金融主权“护城河”。这种“言辞上的防守”与“行动上的进攻”相结合，正是俄罗斯在严峻地缘政治压力下维护国家经济安全的复杂体现。它的行动根本驱动力并非简单的“反美”意识形态，而是被逼出来的、基于现实利益的生存与发展计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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